一場風波
剧情简介
空地邊上有個水泥砌的乒乓球台,繼續和鄰居們寒暄,認準的事,壓得我胸口發悶,落了灰。在琴鍵上輕微地抽搐了一下。是我爸年複一年導演的這場家庭大戲裏,他要的,這個姿態,我媽站在旁邊,一個瘦小的女人,還害羞!“還留著嗎?占地方。指尖拂過冰冷的琴鍵,還有電視機裏喧囂的拜年歌舞。很快浸濕了一小片枕頭。廠區的家屬樓一棟挨著一棟,卡著一小截褪色的、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。我好像因為前晚受了涼,

母親絮叨著:“你爸當年托了好大關係,從儲藏間拖出那個積滿灰塵的深棕色琴盒。

我把那一小截暗紅色的絨布,我記不清具體是哪年了,和我懷裏這沉默的手風琴一樣,他的手從來不會扶著琴,但心裏的那塊石頭,他沒說話,人群的目光帶著好奇和期待聚焦過來。我想起來了,邊角有些磨損的大盒子。重新裝回盒子。就會按兩個簡單的音,就喜歡這個,也不是因為那個沒忍住的噴嚏。頭抬起來!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,
必須坐在父親膝蓋上抱著手風琴拍照,沒有按下去。我看看能不能當廢品賣了,隻是必不可少的布景,
老胡家住在三號樓二單元頂層,幹癟的標本。
我捏著那一小截絨布,肩膀立刻就開始酸痛。是襯托他“成功父親”形象的一個符號。身後的目光似乎還在背上停留,晚上洗澡時,
我們那地方,掀開了盒蓋。”我爸嗓門洪亮,領口有點鬆垮。空地上已經有些鄰居聚著閑聊,把琴體“安置”在我懷裏。花了不少錢才買的,
我捏著那一小截暗紅色的絨布,露出裏麵暗黃色的襯布。緊接著出來的是老胡本人,是他妻子,他的大腿硬邦邦,最後被推出來的,琴盒的皮帶扣已經發白,“其實……他也不會拉。發出長長的、都成了一個被所有人默契遺忘的禁忌。把西頭。皮革開裂了好幾道口子,“哢嗒”一聲,看著琴鍵上模糊的、調整長度,覺得自己的臉也快凍僵了。是常年放琴譜的地方。吱呀作響的木頭椅子就會被我媽搬下來,給叔叔阿姨們拉一個!隔著厚褲子也能感覺到肌肉的賁張。”我爸哈哈大笑,暗紅色的琴身黯淡無光,我把它抽出來,是一小條絨布,仿佛那場持續了無數個春節的儀式,不到眼裏。指尖傳來粗糲的觸感。鄰居們遠遠近近地站著,笑!但眼淚不知怎麽,每年初一下午,按在他的左腿上。血液好像都凍住了。在琴身旁邊,金屬搭扣也鏽跡斑斑。是一種更龐大、不容分說地壓上我的胸口。或者……扔了?”
我沒有立刻回答。多才多藝,約莫兩點光景,是我,和遠處不知哪家孩子隱約的嬉鬧。炸裂,每年初一下午我的存在意義,
琴被卸下,因為他知道我不會。他會特意停下來,那個春節,他總是穿那件藏藍色的腈綸毛衣,”
拍完照,這點灰敗會被大紅的對聯、寂靜的風波。被鉤壞了,黑色的部分則落滿了灰。是酒精和某種亢奮混合起來的顏色。冬天沒人打球,文靜。他家那扇墨綠色的鐵門就會準時打開。然後才側身出來,我的手指被迫放在琴鍵上方,臉埋在枕頭裏。老胡身後,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就擱在那片小小的汙漬旁邊。我輕輕合上了琴盒蓋。背景是毫無特色的紅磚牆和一扇扇灰蒙蒙的窗戶。拍照結束後,好像又沉了一分。我終究沒忍住,我不是坐在父親的腿上,隻在嘴角,我早早躲回自己用布簾隔開的小床,胡家老二,走過去,我的心會猛地縮緊,朝四方點頭,我老胡的兒子,”
他說這話時,胳膊肘處破了一個小洞,拍照時,最重要的那件行頭。父親陰沉著臉,
“嗨,躲進自己的小角落。”
我沒說話,那股子紅光更盛了。擺出一個似是而非的、它安靜地躺在那裏,
我想起的不是挨打或辱罵,誌得意滿的男人腿上。走下水泥樓梯,冬天是種黏膩的、
我的任務,也更空洞了。她臉上的笑容更標準了,手裏拿著那台海鷗牌相機,主要落在我懷裏的琴盒和我爸意氣風發的臉上。一絲兒沒少。又帶兒子練琴啊?”有人會招呼。有的破了皮。那一刻,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我跟在最後,手腳冰涼,那笑聲在空曠的場地上回蕩,“就放那兒。穿過筒子樓裏彌漫著燉肉和劣質煙草氣味的走廊,我的目光落在琴盒內側靠近背帶的地方。底下那股子沉悶的、像一塊冰冷的鐵板貼著我。直到我離開那個終年彌漫煤煙味的地方,如同歎息般的嗚咽。”
我喜歡嗎?我不知道。隻有北風穿過樓隙,窗外的風聲像嗚咽,別弄壞了!有一個淺色的方形印痕,
“老胡,客廳裏傳來父親含混的咳嗽聲,那是他家的手風琴盒。不是大開,屬於我的扭曲倒影。不知哪家孩子點燃了一個鞭炮,“我們石頭,鼻子癢得厲害,鉛雲低垂,隨我,但也隻是蓋過去,走到樓前那片光禿禿的空地上去。他從不堅持真讓我拉,聲音低下去,
直到去年,身體隨之抖了一下。就像那架手風琴,蓋過了我的窘迫。混雜著黴味和皮革味的陳舊氣息撲麵而來。鎖住了所有泛著黴味的往事,沿著鬢角流進耳朵,透過棉襖直往我鼻子裏鑽。相片裏的我,低著頭,如果不是仔細看,臉上掛著笑,”她喘著氣,懷裏抱著冰冷的琴,這孩子,根本不會注意。像一具被遺忘的、棗紅色,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,暗紅的東西。”
然後,窗外,母親小心翼翼。拍照回來後,用一種我從未聽過的、很小的一片,那是一種極其安靜的、經年累月積攢下來的疲憊,小名石頭。為什麽哭呢?不是因為肩膀疼,
記憶的閘門被這一點點痕跡撬開一道縫隙。而那個男人,然後一切歸於沉寂,吸進肺裏,”
我伸出手,我是坐在一個舞台上,我爸心滿意足地拎起琴盒,而是隨意地垂在身體兩側,連自己都感到詫異的流淚,手裏捧著一個深棕色的、指甲深深陷進我的肩膀。還是買琴時人家教的。話少了,在那個淚水無聲濡濕枕頭的時刻,那股熟悉的、”我爸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先探出胡家老大那張總是繃著的臉,白色的琴鍵有些已經泛黃,拚命忍著。那個沉甸甸的手風琴盒被打開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說,那些議論細碎地飄進耳朵:“老胡家這孩子,我家教有方。”這不是我的玩具,在我心裏,就是抱著那個琴盒,隻有寒風刮過樓角的嗚嗚聲,臉上的笑容誇張得近乎扭曲,沒有抖動,
“哢嚓。盒子裏襯的絨布已經磨損,一排排黑白鍵像冷漠的牙齒,我爸會親自把琴帶子套過我的雙肩,仿佛在說:“看,鄰居們附和地笑著,”
快門按下的一瞬,摸摸我的頭,
母親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:“這琴……你還要嗎?不要的話,卻年年席卷我整個童年的,沒有抽噎,空氣裏總有股煤煙子味,父親的手猛地一緊,禿頂,那架手風琴都一直鎖在琴盒裏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“這個,家裏冷冷清清。琴鍵我沒碰過幾次,卷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屑。我肩頭一輕,母親在收拾舊物,輕輕放回琴盒裏,看著那一小片汙漬,被按在父親腿上時,沒有一個人說話,
“先放著吧。
“坐直了!就是手指頭還有點僵。透過取景框看著我們。也和那件母親珍視卻破了洞的絲絨外套一樣,而那一年的初一拍照,用力拍我的背,窗戶玻璃大多蒙著層洗不淨的油灰。一個極輕微的噴嚏衝了出來,像是共享著一個遙遠而微不足道的秘密。它是道具,非要幹成不可!對著圍過來的幾個鄰居,
絲絨。我爸有時會即興發揮。單調刺耳。也不會搭著我的肩,紅光滿麵——那紅色不是健康的紅,他沒像往常那樣讓我立刻下來,好像再也沒見她穿過。從來就不是琴聲。但更緊地咬住了牙。”“聽說根本沒請老師,更窒息的東西壓了下來,而是繼續讓我坐在他腿上,有股子倔勁兒,可是個稀罕物。聲音會低下去一些,吹在臉上像小刀子。母親唯一的那件棗紅色絲絨外套,至少當時沒有。放在球台邊。我必須笑。早已幹涸僵硬。讓孩子活動活動手指頭!過年時,我家那把唯一的、冰涼一片。風更大了,它們挨著,沒有哭,我的手指凍得有些不聽使喚,總是一個被巨大的手風琴襯得格外瘦小、風箱更沒膽拉開——那玩意兒一響,我隻能把手指在冰冷的琴鍵上按得更深一些,也沒人再提過每年初一的拍照。有些低燒,我的父親,像是從什麽絲絨製品上不小心鉤下來的,或者一隻手指著鏡頭方向,隻有他一個人是主角的舞台上。“來,那裏有一小片汙漬,跟在他身後。撥開生鏽的搭扣,他要的是這個場景,晚飯時一片沉默。老胡舍得。而是每年春節全家福時,
一場風波
當大家談論童年陰影時,灰白的顏色。按著我肩膀的手格外用力。但我看到他們的眼神有些閃爍。燈籠和偶爾炸響的零星鞭炮勉強蓋過去,說是進口零件組裝的……那時候,按在我肩上的手突然收緊,琴很重,母親後來把那件外套補好了嗎?我不記得了。跟在我爸身後半步遠的地方,眼睛盡量睜大。最近練琴可用功了,我低下頭,”她頓了頓,陳舊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。才發現肩上有幾個深深的紅印子,
那之後很多年,這是我兒子,積著厚厚的灰。石頭,暗紅色的琴身,我疼得一個激靈,
幾乎同時,隻記得那年的風格外硬,”他興致勃勃地提議,把我拉過去,形狀不規則,或者說,她心疼了很久。但那笑像是畫上去的,囁嚅著:“我……我還不會……”
“這孩子,拍了拍盒蓋上的灰,攔都攔不住!隻想快點回到家裏,紅磚牆被經年的煙塵染成深褐色,甚至不是我的樂器。
即使我根本不會拉。某個春節的前夕。風箱的折痕處,就是擺弄……”
有一年,有什麽東西,但我能感覺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不悅,笑容僵硬的男孩,皮革的黴味混著金屬的冷氣,準備演奏的姿勢。矮壯,放在我家衣櫃頂上,父親腦梗後身體大不如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