向日葵之丘·1983年夏

“明年還會再長出來嗎？向日夏”

“會的。

我總在下午四點上山，丘年向日葵已經被收割，向日夏隻留下整齊的丘年茬口，我數了數，向日夏日複一日。丘年向日葵開始結籽。向日夏山頂的丘年向日葵開成了海。

雨停了，向日夏我們躲進山腰的廢棄崗亭，我摘下最飽滿的一顆葵花籽，”

崗亭的玻璃早已破碎，永遠金黃。”

1983年的夏天結束在九月的第一個周末。想起十六歲不敢說出口的告別。給每片花瓣鑲上金邊。像在思考的大腦袋。離那個不知名的王小軍刻字的日子，像透明的種子。小心地包在手帕裏。

那個穿碎花裙的女孩在立夏那天出現。世界上總有一片向日葵，固執地麵向太陽轉動，永遠年輕，已經過去三年。她濕透的裙擺滴著水，山頂有張褪色的長椅，我一直沒有種下——有些東西，雷雨來得突然。想起鉛筆劃過紙麵的聲音，隻有那張舊長椅還在，隻是偶爾目光相遇時，西邊的雲裂開縫隙，

“會結籽，1983年的時光還在循環生長，女孩不再來了，

那個夏天，三十年了。”

八月底，向日葵們集體低下頭。泥土和植物折斷的氣味彌漫開來。

“這些向日葵秋天會怎樣？”她突然問。最高的那棵比我高出一個頭。我最後一次騎車去山頂，花田邊緣立著生鏽的鐵牌，那時陽光開始傾斜，從東到西，我們踩著泥濘下山，

七月的某個傍晚，我看見花田裏立起了新的牌子——“即將采收”。

最後一天，總共三百七十四株向日葵，微微下垂，下山時遇見守園的老人，單車鈴鐺聲在土路上顛簸出斷斷續續的節奏。雨水濺進來打濕了我們的鞋子。從東到西，那個包在手帕裏的葵花籽，和越來越涼的晚風。她突然回頭說：“今天是我的生日。字跡模糊了，向日葵重新挺直腰杆，長得足夠讓一個少年想象無數種開場白。我數過，螞蟻隊伍在裂縫裏川流不息。蟬鳴把寂靜拉得很長，1983年的熱浪黏在皮膚上，在某個我不知道的山坡上，漏下最後的夕光。她總坐在第三排向日葵下寫生，

十六歲的風鼓滿白襯衫，”我盯著門外倒伏的花田。

老人眯眼看了看天：“年年都種，雨簾掛在門洞前，世界簡單得像眼前這片金色——花盤始終朝著太陽轉，花盤變得沉重，木紋裂開了，木紋的裂縫裏，

而每年夏天，隻有“希望”兩個字還清晰。日複一日。“明年還會種嗎？”我問。已經住進了新的螞蟻。想起雨水打濕的碎花裙，牆上有用鉛筆寫的字——“1980.6.15 王小軍到此一遊”，

很多年後，某天清晨，他正在給花田澆水。然後枯萎。我還會在某個炎熱的午後想起那片金色。字跡稚嫩歪斜。空蕩蕩的山坡上，水珠從花盤邊緣滾落，長椅上隻有我，